写在清明节

作者:heyue 时间:2011-04-05 分类:漂在北京 评论:0条 浏览:2233

马上,这个唯一不能说“节日快乐”的节日即将过去,淡淡地回忆、默默地思念已经过世的亲人,不喜不悲,也许,我已经能很坦然地面对死亡了。

很难说我已经走出了死亡的阴影,直到现在,我依旧记得我看见过的死亡过的人的最后一面的情形,也许,真的是当时太小了,不敢面对死亡,对死亡有一种漠然的好奇与敬畏。

祖父:

还记得我第一次面对死亡是我的祖父——也就是我爸爸的爷爷,或者是我爷爷的爸爸。他是一个资深的地主,但是,是他一手把家业给“败掉”了(也许是因为清朝、民国、新中国这段曲折的历史,并不能说是败家了),最后只剩下一个清朝的时候的四合院,这个四合院,挺立了一百多年,养育了四代人,最后在今年成渝高速路复线的建立过程中被拆掉了。由于我祖父有严重的重男轻女的思想,女孩好像都抱养给别家的人了,只剩下我爷爷三兄弟,四代下来,族里共有150多个人,当然,后来由于迫于生活的压力,已经有多人搬离了这个地方,到新疆、贵州、云南、四川等地方谋生去了。

祖父过世的时候我还很小,还和爸爸妈妈一起睡一个屋子,后来又一天晚上,我突然发现爸爸妈妈不在了,而窗外异常地亮,我就爬起来出门去,发现正堂屋子里面很多人在痛哭,门口已经烧起了香烛,门板上盖着一床被子,门板前面有一个菜油的油灯,祖父的脸上盖着一张手绢,大家都围在旁边。爸妈马上把我弄到旁边去,他们不想我太早看见死人,就哄我回家睡觉去了。后来的某一天,当他们把祖父脸上的手绢揭开的时候,我看见了一眼,那是我第一次看见遗容,苍白而木质…

后来我很想念我的祖父,因为我是我祖父哄大的,每年过年,我们都可以在他那里拿到我们最想吃的糖——牛屎糖(因为那个糖的颜色和牛屎差不多,而且每一层的颜色还不一样,我们就把它叫做牛屎糖,或者叫水糖)。

幺爸:我爸爸的弟弟

幺爸的祭日是我的生日。

那应该是我初三考入重点中学的那一年,借助我生日大家也同时庆祝一下,在我们那个僻壤里面,很少有人能出去读书,隔了几房的人都会过来庆贺一下,但是在那一天,我们接到了一个不好的电话,我的幺爸幺爸在贵州打工的时候触电身亡,而那个时候,我正在电话机旁,接电话的是我姑姑,当是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哭起来….

后来幺爸的骨灰从遥远的贵州运了回来,在家办了“上山”的仪式,我很痛苦,我不知道这和我的生日有没有什么关系。

六姨:我爸爸的妹妹

我最无法接受的是我六姨的过世,这也是我第一次把它写出来,五年了,我一直没有敢忘却。因为我一直认为,她是我诅咒死的:因为在我幺爸过世的时候,我做过一个预言——当我考上大学的时候,又有另外一个亲人离我而去(这是原话,存在我的日记本上)。

六姨的过世很突然,因为在她过世的前两天,我还在她家给我表妹补课,在补课的那一个月的时间里,她天天给我做好吃的,在最后那天我要走的时候,她特意带了几瓶啤酒回来我们喝酒,后来,我们聊了很多很多事情,我真的不敢回忆那段时间。可是,在我离开他们家两天的时候,她就在骑自行车的时候由于前面的货车刹车失灵给撞上了,马上就送往重症监护室。那时候,我们都不敢告诉我爷爷奶奶,我们就每天给爷爷奶奶说,六姨没有什么大问题,一切都很好。但是我们透过重症监护室的视频看六姨妈的时候,我们都知道,即使有奇迹,她也是植物人了——因为她的头已经比常人的大两三倍了。

六姨在重症监护室里面待了一周,医生就宣布无效了…我真的不知道我到底该如何面对,因为曾经我的预言,从那个时候,我就感觉,我没有读研究生的必要了,我不希望我的第六感再次出现。

爷爷:

爷爷是在我大二的时候过世的,那个时候正好是期末快考试了,我真的没有办法回去,就只能在遥远的背景给爷爷祈祷了。

爷爷是当之无愧的中国共产党员,年少的时候扛过枪,打过敌人,剿过土匪,做过食堂堂主,当了20年的村支书,一生节俭持家,村支书的位置退下来之后,在我们村小学边上卖零食10多年维持爷爷奶奶看病和生活的费用,没有向儿女要过一分钱。

爷爷真的是伟大的。

爷爷过世得很安静,在过世前的下午,还在和村里面的老牌友打麻将,那天晚上,和奶奶躺在床上,侧过身来叫奶奶给他按摩一下肩膀,奶奶捏了一阵,问爷爷舒服了没有,爷爷不回答,奶奶使劲推了他几下,他没有了反应,奶奶就马上叫旁边店里面的医生过来(小学旁边的小医务室),医生就马上掏出手机,叫我爸爸和伯伯过来了,享年83岁。爷爷走得很安静,村里面的人都说,爷爷的过世,没有折磨到任何后人,没有让后人放下工作来照顾他,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。

爷爷是知识分子,能写字,能算账,在我小的时候,天天逼我练字打算盘,在每一学期的开始都会给我们每个孙子一笔开学书本费,从最初的几块到最后的几十块,而且每次都会说几句激励的话——比如给40就说“给个四季发财”,给60就说“给个六六大顺”之类的,我真的说不出来对爷爷的感情,他是我年少的时候的历史书。

其他:

在我经历的这段时间,还有很多人都默默地离开了我,我只能在这里引用一句我们烧香祭酒的时候说的一句话——凡事请到的和没有请到的前辈,都来这里领钱喝酒…

清明,仅以此祭奠所有过世的亲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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